今年三月我在舊金山，找了一個在 OpenAI 工作的朋友吃飯。他坐的位置夠核心，細節就不多說了。那頓飯是我去請教他的——心裡積了一堆難題跟想法。我們這些在窗外的人，其實不知道最前沿已經走到哪裡；聊到一半我嚇了一跳，連 database 的 semantic layer 這種東西，他都覺得以後不需要了。
我把自己想做的幾個 AI 方向攤出來，誠心問他：你覺得如何？
他聽完，直接打斷我。他說他給我一個真心的建議：與其想用 AI 解決什麼問題，應該去想——怎麼幫助人解決「使用 AI」的問題。
他說，你去做 deployment 吧。這個東西至少這幾年都會非常缺人，因為需求大得不得了。
我當下沒有完全聽懂。回來想了幾個月，越想越覺得他是對的。
為什麼軟體越來越難賣
上週跟一個也在做軟體的創業者朋友聊了一個下午，聊到最後我們都同意一件事：訂閱制軟體，現在實在太難賣了。
因為每個買家心裡都多了一個新的比較對象。以前你的競爭對手是同行；現在你的競爭對手是 ChatGPT 跟 Claude。客戶看到你的產品，第一個念頭不再是「這能解決我的問題嗎、價錢合理嗎」，而是——
「這個，我可不可以用 AI 自己做？這不是 ChatGPT 就可以做的事嗎？」
我自己也是這樣想的。一個軟體要收我一千塊月費，我會先想：我花一百塊的 token 錢，加一點時間跟 AI 聊天，是不是就能做出一個堪用的？可能沒那麼漂亮，但 it gets the job done。
這個念頭繞不過去。所有做軟體的人，接下來都要面對它。
那台灣現在是什麼狀況
現在是百花齊鳴。每個人都是 AI 陪跑，每個人都是 AI 落地師、AI 講師，一大堆。
看起來很擠。但我有兩個不一樣的觀察。
第一，這些人大部分想賺的是大公司的錢。台灣的大型企業就那幾家——Google、微軟的 service team、新創、大型顧問，全部擠在同一個門口。可是台灣有超過一百五十萬家中小企業——基本上，每一家都需要 AI，而門口沒有人排隊。
第二，這其實是一個「粥多僧少」的市場。你把全台灣做 AI 服務的新創全部加起來，可能就幾百個團隊。一百五十萬家公司對幾百個團隊。所以真的不用怕人多，你只要認真做，應該是客戶來找你都接不完的狀態才對。
中小企業要的東西，一點都不 magical
我身邊很多二代接班的朋友。他們的處境幾乎一模一樣：公司用著二十年前的系統，不想花幾百萬買 SAP、Oracle 那種等級的 ERP，於是數位轉型喊了十年，沒轉。現在乾脆直接跳過那一段，一步跨到 AI 轉型。
那 AI 轉型到底是做什麼？講白了，一點都不神奇。
你公司裡有一堆 Excel、一堆紙本、一堆互相串不起來的資料。以前要把這些整合起來，要請工程師、要花大錢，所以一直放著。現在不用了——把分散的資料整合起來，建一個你們自己的工具，至少變成一個 web app 吧，至少有個資料庫吧。原本串不起來的東西，現在串得起來了，而且不需要養一個工程團隊。
東西上線之後，才是開始。你可以在上面繼續長出更多東西。
怎麼開始才不會失敗
一次全部轉型，永遠不會 work。這句話我可以講得很肯定，因為看過太多次。
正確的做法是從小的開始：一個部門，或是一件事。挑那件最浪費時間、最複雜、大家最抱怨的事，把它變簡單。人感受到「哦，原來可以這樣」，你才說服得了下一個人。
因為說到底，系統不難，人才難。老闆說要做，員工每個都有不做的理由——這才是轉型真正的戰場。所以順序很重要：先讓一小群人真的有感、真的覺得省事，才有下一步。
回到我朋友那句話。他在 AI 的最中心，看得比我們都清楚：模型只會越來越強，很多今天的產品功能，明天就被吸回 AI 本身。但「幫一家具體的公司，用 AI 解決他的痛點」——這件事，模型再強也不會自己發生。
總得有人坐到老闆旁邊，把 Excel 一張一張打開來看。
我也是剛開始起步做這件事。起點很自然——旁邊的二代朋友聊著聊著就聊到這些，我就開始幫他，陪他走下去。說實話，這靠的是信任：老闆到底能問誰？自己摸，太慢了，很容易踩個坑就放棄。有人陪著你、提醒你、把一些概念說明白，更容易得到啟發，也更有信心做下去。
比做產品累，但每天都知道自己幫到了誰——這件事 makes me happy。
你們公司那件「最浪費時間的事」是什麼？我很好奇。
常見問題
中小企業導入 AI 要從哪裡開始？
從一個部門或一件事開始，挑最浪費時間、最多人抱怨的流程把它變簡單。一次全部轉型幾乎必定失敗；先讓一小群人真的有感、覺得省事，再談擴散。
公司沒有工程師，可以做 AI 轉型嗎？
可以。現在把分散的 Excel、紙本資料整合成公司自己的工具，不再需要養工程團隊，成本也從幾百萬的 ERP 等級降到中小企業可負擔的範圍。
AI 轉型跟數位轉型有什麼不同？
很多公司數位轉型喊了十年沒動，因為傳統系統貴又不合身。AI 轉型實務上是直接跳過那一段：用 AI 以低成本把公司自己的流程做成工具，先解一個具體痛點，再逐步擴大。